《终局》:人间不值得,但还是要活下去啊

《终局》:人间不值得,但还是要活下去啊

 

提起贝克特,人们首先会想到等待戈多。

今天大家已经不难理解,从未登场的戈多只是一个代号,用来指代自己苦等不来的那样东西。

有学者认为,贝克特一九五三年写下等待戈多的时候,他本人等待的戈多就是文学界对他的承认。

十六年后,贝克特拿到了一九六九年诺贝尔文学奖,但是诺奖并非时间给予贝克特的最高荣誉,诺奖年年有,贝克特在文学史里的成就却独一无二。

他既是荒诞派的开创者,也是现代主义的关门人,每天听本书在解读等待科多那一期里,已经说过了贝克特作品当中的荒诞。

今天呢我们要重点说说为什么贝克特是最后一位伟大的现代主义作家?现代主义文学强调。

两点:第一是强调主观感受,而不是客观现实。

第二,强调语言而不是故事情节。

现代派最著名的技巧意识流,说白了就是用语言来描述心理意识的活动。

现代派的开创者,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用精妙的语言把大千世界都装入了意识当中。

贝克特恰好是乔伊斯的老乡和助手,但是他俩的创作方向却截然相反。

贝可特通过尽量刨去外部世界来暴露出内心的意识。

那么就可以想见啊,乔伊斯的小说世界是很丰富、很复杂,也很乐观的。

而贝克特的艺术世界呢,干枯、单调、悲观的杯管确实是贝克特的天性,回首往事,他直接承认我没有快乐的天分,但是贝克特艺术当中的悲观具有超越个人的朴。

执行,他写的是人类在绝境中的精神状态。

贝克特的极简主义美学恰好符合觉醒当中的一无所有,比如等待更多的舞台上,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棵枯树。

而贝克特的人物呢也大多是生命力濒临枯竭的老人,除了回忆他们别无所有,除了唠唠叨叨,他们无所事事。

也就是说现代派强调的私人感受和语言,恰好是这些垂死者唯一的财富。

就这样,贝克特的创作把现代派的理念推演到了可能的尽头。

等待戈多是贝克特戏剧创作的起点,而今天要说的这部终局,则公认是他艺术成就的巅峰。

下面的讲解我们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说说中局是怎样的一个局。

第二部分,我们说说局中人的命运。

第三部分。

说说终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好,先来说说何为中举。

这其实是一个国际象棋的术语啊,其实呢更接近于中文里的残局。

那剩几个子儿算是残局呢倒没有硬性指标,但是在残局里面,原本需要小心保护的国王却变成了进攻的主力。

贝克特设下的终局很特别,里面不存在对弈的双方棋子是被漫长的时间吃掉的,而既然没有敌方国王,就只能攻击自己人。

这么说也许有点抽象啊。

好,我们来具体看看。

这部戏中局里的老国王名叫哈姆,他统治的王国只是一间家徒四壁的小屋,到这儿我们能知道这个王国是带引号的小屋外的世界一片荒芜,生机灭绝,仿佛科幻电影当中核爆之后的景象。

这句写于一九五七年,当时全世界还笼罩在冷战与核大战的阴影当中。

不过就算没有这层背景,贝克特大概还是会通过他追求极简的艺术逻辑,推导出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世界。

对了,哈姆在圣经当中啊是诺亚的儿子,诺亚方舟的故事你肯定知道吧?总之,哈姆的小屋似乎就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王国。

好,我们再回到终局这部戏当中,戏中的老国王也就是哈姆,他的王座其实是一个带轮子的旧沙发,他永远坐在上面,早已经无法站立。

哈姆始终戴着一副墨镜,却已经失去了视力。

这样一个衰老又残疾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全靠他唯一的仆人克劳夫。

克劳夫是一个中年人,身体也有残疾,走路。

学艺拐的。

如果哈姆是象棋里的国王,那么克劳福大约是象。

因为向走斜线搏角的克劳夫很难走直线。

不过克莱夫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永远无法坐下,这与无法站立的哈姆正好相反。

克劳夫平时住在厨房里面,这个厨房在舞台外面,观众看不到,只要哈姆一吹哨子,克劳福教一瘸一拐的上场,听后吩咐。

他们的要求琐碎而苛刻,有为折腾而折腾的嫌疑。

比如说哈姆刚刚睡醒,就要求克劳夫哄他入睡。

再比如,他刚叫克劳夫走开,又马上叫他回来。

还比如他为了一定要做到房间的正中央,就让克劳夫前后左右的推动沙发反反复复调试。

这样看来啊,克劳夫之所以永远无法坐下,与其说是。

有先天残疾,不如说是哈姆长年累月规训的结果。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当中提出了主奴辩证法,每天听本书也对此做过解读。

大致来说啊,就是黑格尔认为主和奴的地位会随着时间和劳动而异味,这在等待戈多里面就有所反应。

比如第一幕当中,抽打奴隶的主人,到了第二幕成了依赖奴隶引路的盲人。

但在中局里,哈姆虽然也是一个盲眼的主人,但是克劳夫却永远没法翻身。

这也许是因为黑格尔的历史永远在发展,而贝克特系里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好,我们再回到终局的舞台上,除了哈姆和克劳夫,还有两个并排的垃圾桶,盖子偶尔会打开,冒出两个苍白的老人,他们是哈姆的父母。

父亲叫内阁,母亲叫妹欧,她俩也是残疾人,在一场车祸当中失去了双腿。

如果我们延续象棋的比喻的话,那么无法行动的他们只能代表已经不属于棋盘的死子了。

哈姆把残疾的老父母直接当成是字面意义上的废物,放进了垃圾桶,然而他们探头探脑的样子有点像动物里的鼹鼠,竟然还有点好笑和可爱。

可以说超现实的直白设定反而让老两口的残酷处境得到了一点卡通化的缓和。

好了,现在咱们该说说四个人物名字里的玄机了。

哈姆他在英语里的字面意思是锤子,handler、克劳夫、内格、内欧,这三个名字则分别谐音着法语、德语和英语里的钉子。

好。

银子已经剧透了,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个锤子虐待三个钉子的故事。

内阁和内欧这老两口在哈姆折腾克劳夫的间歇,顶开垃圾桶盖探出头来。

他们试图接一个吻,挣扎着探出身体,却怎么都不能碰到对方,只好感叹为什么要做荒唐的事。

日复一日,对于他们而言,新鲜的事只有今天又掉了哪颗牙齿?还有哈姆有没有给他们的垃圾桶里面更换保暖用的木屑和沙子?答案是没有。

除此以外,老两口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于是内翁和内阁说:我要走了。

一个无腿的老人怎么走呢?其实所谓要走了,就是内欧要躲回自己的垃圾桶里了。

为什么内欧急于离开呢?好像他情愿独自待在垃圾桶里,也不。

愿面对和老伴儿无话可说的尴尬,为了留住老婆,内阁只能再次说起那个蜜月时说过的笑话。

当时两个人笑的在湖心翻了船,但此刻内洪已经不想再听了,但内阁呢还是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说有一个英国人过新年要做条裤子,裁缝说四天后来拿四天之后英国人去拿,裁缝说:臀部还得改,改过一周再来吧。

一周之后,英国人去拿采风,说:裤脚还得改改,十天后再来吧。

十天后,英国人去拿,裁缝说,拉链还要改改,明年再来吧。

这时英国人不干了,他对采访厚道,凡事都有个限度,六天上帝就创造出了整个世界,给你三个月却做不好一条裤子。

裁缝也怒了,他对英国人说。

先生,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世界,你再看看这是条什么裤子。

这个世界与兔子的笑话体现出了典型的贝克特特式幽默啊,他未必是很好笑,却有一种古怪的深意。

与其说在讽刺裁缝,不如说是在指责上帝,在批判这个世界是一件粗制滥造的作品。

而且我们不要忘了,内阁重述这个笑话的时候,剧中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前面我们提过,贝可特悲观的天性让他和导师乔伊斯走上了截然相反的创作之路,但是发生这种转向的原因除了主观天性,还有客观寄语。

一九三八年六月,贝克特在巴黎街头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死掉。

后来在法庭上问那个人的行凶动机,凶手却回答:我不知道,先生对不起,你想撞上这种。

谁都会觉得人生荒唐,谁都很难保持乐观。

而随后的二战呢,可以说是给整个世界狠狠捅了一刀,现代文明差点毁灭。

二战中贝克特参加了法国的抵抗组织,侥幸生还,却见证了很多至亲好友的被捕和被杀。

如果人类没有经历过二战,也许贝可特会被视为一个奇特的小众作家。

但是经历过可怕的二战,贝戈特的艺术创新就成了时代之因,彻底扭转了文学潮流。

此后作家可以不必假扮上帝去经营一个庞杂的世界,而只需要当好裁缝,为人心缝制一个生存的理由。

这在贝克特的作品当中,有时叫戈多,有时叫裤子。

他们也许微不足道,没有他们却是万万不行的。

这个世界与兔子的笑话,虽然我分析。

哎头头是道啊,但是在戏里却没有逗乐内鸥,但是这个老笑话令他回想起蜜月时的那次翻船,想起当时白黄黄的阳光和清澈的湖底,他出神的喃喃自语,那么白空荡荡的念着念着便死了。

他也是贝克特唯一死在舞台上的人物。

中局是一个独木局,不像是等待戈多分为对称重复的两幕,没有死于全剧将近一半的地方,对于他自己或许是一种解脱,但是却提醒我们终局不会重演,局中人等待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戈多,而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下一步我们就要说说这个局怎么收场,国王哈姆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内周死了,内阁也退回垃圾桶。

影里舞台的焦点再次回到哈姆和克劳夫身上,他俩才是主角。

整部戏的主线冲突就是克劳夫一直号称要离开哈姆,但又始终走不了。

你可能会说,小屋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克莱夫在荒原上一瘸一拐又能走到哪儿去呢?但是别忘了,此前连失去双腿的内鸥都试图离开,哪怕这种离开仅仅是退回到自己的垃圾桶里,克劳夫最起码可以躲在他的厨房里不出来吧。

而要让克劳夫从厨房里出来,光给哈姆一个哨子是不够的,那只是一个抽象的设定,优秀的戏剧必须建立在具体的人物关系上,其实哈姆和克劳夫之间除了竹与蒲、锤子和钉子之外,还有好几层关系,且听我一一道来。

克劳福总说我要走了。

不是。

父母呢从不挽留,反而经常催他快走啊。

但是这样一催,克劳夫暴走不动了。

而且往往在克劳福自己没提要走的时候,哈姆就会主动问:你怎么还不走?等刺激的克劳福终于说我要走了,就完成了一个循环。

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啊,这明明就很像是情侣之间赌气嘛。

贝克特还真说过,哈姆和克劳福其实就是老了以后的苏珊娜和我,苏珊娜就是贝克特的妻子。

哈姆的名字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解读,那就是哈姆和克莱夫合在一起就成了谐音德语当中的钢琴,也就是说应该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来看,他们虽然老是吵嘴,但是也一句接一句,说得乐此不疲,能说上话其实挺难得的,尤其考虑到世界末日这个大。

毕竟你为什么还不走呵我要走了。

这两句话啊真真假假、反反复复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首曲子里反复出现的主题,甚至具有一丝欢快的意味。

实际上,我们不妨把哈姆和克劳夫看成是两个相声演员,哈姆是豆根,克劳夫是捧根,斗根照例要欺负捧根,但是两个人合在一起才能完成演出,也就是把这惨淡的日子过下去。

哈姆给克劳夫的命令常常逻辑跳跃,一般人还真未必接得住。

比如汉姆说:开窗,我想听海的声音。

克劳夫说:你听不见的。

汉姆问:开了窗也听不见吗?克劳夫说:听不见的。

汤姆说:那就不值得开窗了吗?克劳福说:不值得。

于是哈姆说:好,那就开窗吧。

这一段对话和前面那个世界与兔子的笑话很类似吧?表面上是在说哈姆任性、糊涂,但是你细细一品这一唱一和的表演,是不是隐然在说,虽然人间不值得好吧,但还是先活下去吧。

汉姆和克劳夫呢偶尔也会对调窦和蓬的角色,把梗留给后者。

比如说哈姆文休假几点了?克劳夫回答和平时一样。

当然啊,平时根本就不是一个确切的事件。

不过你往深里一想,这或许说明在此情此景里,确切的事件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老年人就经常记不清时间了,每天都在重复着那个看似抽象的平时。

而在剧中,哈姆轻易接受了这样一个回答,绝不多问半句,这就是两个人之间。

是默契。

相声里面有一种包袱是拐弯抹角地宣布自己是对方的爹,而哈姆呢也常常煞有介事地对克劳斯说:我曾是你父亲。

这便是这两个人除了主仆知音以外的第三重关系。

但是这个层字精确的很别扭,什么叫我曾是你父亲呢?哈姆芬好几次讲了一个故事,说在一个寒冷的圣诞节,一位父亲带着孩子匍匐在哈蒙脚下,求他施舍一些麦子。

当然,以哈姆把老父母扔进垃圾桶的做派推断,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哈姆对那位父亲说,给点麦子容易,但是只能就一时之急,伏在地上的父亲听明白了,只好求哈姆收养孩子。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克劳福追问下文,但是汉姆却说自己只编到这儿,他还向克罗夫保证,故事很快就会结束,除非我再加进个新的人物。

所以你看,说了半天,哈姆非但没有说清楚收养的孩子是不是就是克劳福,反而把收养这件事儿整个变成了可疑的故事。

也许那些匍匐在脚下的父亲本就是他随口加进去的虚构人物啊,就像王家卫电影阿飞正传中阿飞的养母那样,哈姆隐瞒克劳福的真实身世,目的就是要用这个悬念把养子套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哈姆隐瞒的方式更加微妙,不是绝口不提,而是故意经常提起,却从来不说清楚,用吊胃口的方式来保持关注度。

实际上哈姆这个名字在字面上还有一层意思,是指。

表演过火的别找演员。

哈姆有一句台词贯穿全句,那就是到我了,me to play。

普雷既可以指下棋,也可以指演习。

那哈姆演的是哪一出呢?表面上看他对克劳夫说的都是你快走吧,其实他要说的却是你不要走。

也就是说哈姆反而像孩子一样,用基木克劳夫的方式来吸引他的关注。

老人像孩子一样都是蹩脚的演员,但如果我们看不出哈姆的口是心非,就是瘪角的观众了。

哈姆除了叫克劳夫快走,也经常宣布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但其实哈姆特别怕一切都结束,不论他和克劳夫之间正在进行的互动算是一盘象棋,一支曲子、一段相。

嗯还是一场戏,他都不希望这种生活像编不下去的故事一样戛然而止。

在临近结尾处,哈姆有一段疯疯癫癫的独白,他说他本可以拯救那个孩子,以及许许多多类似的孩子,但是他没有。

他说他本可以继续那个故事,或者开始一个新故事。

他说他早就已经预见到自己会在沉默和静止中截然一身,然而他会像孤独的孩子一样,把自己变成一群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

我们要注意这段独白里回响着宗教的声音,哈姆简直像上帝一样自责没有拯救饥饿的孩子,没有拯救这个世界。

但正如贝克特从来没有说哥多就是上帝,他也从来没有说明哈母就是上帝。

但是贝克特确实承认了哈木具有艺术家般的创造力。

既然哈姆能在黑暗当中把自己变成一群低声交谈的人,那么整部终局不也有可能就是哈姆自己头脑中的幻想吗?而这也就是哈姆和克劳夫的最后一层关系,克劳夫是哈姆的造物,这么一想,你可能会豁然开朗,为什么哈姆和克劳夫之间具有某种程度上的知音关系、父子关系以及演员与观众的关系,全剧都可以视为哈姆自己和自己下的一局棋。

这崛起有可能仅仅发生在哈姆自己的意识当中,这种内心的左右互搏并不仅仅是为了打发孤独和无聊,在自我施虐和自我受虐中。

发泄了对自己的恨,同时也试图幻想出一种对自己的爱。

在全剧的结尾,蒙眼的哈姆再次吹响哨子,可老夫却不再应声而来。

此时克劳夫已经穿好了外套,戴好帽子,拿起雨伞,终于决定将离开的宣言变成行动。

哈姆以为克劳福终于走了,就扔下了哨子,用手帕蒙起脸,而克劳夫其实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既没有出去也没有回来,像说到一半的故事那样戛然而止。

所谓终局最终没有结局,而终局也并不是贝克特的最后一场戏。

下一部分我想简单说说终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贝克特特的戏剧。

金牙在终局之后还有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评论界普遍认为后来的作品再也没有达到终局的高度。

不过此后贝克特种种打破极限的努力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前面说过,贝克特追求极简,终局中有四个人还是嫌多了,此后他逐步把人物缩减为只有一个,而这样也等于是把对话变成了是独白。

克拉普的最后一盘录音是后期贝克特的名作之一,剧中唯一的主人公克拉普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录一段对话,整部戏就是六十九岁的克拉普听过去录的带子,而观众也由此了解了他的一生。

某种程度上说,演这种戏接近于带表情的朗诵,而再往后的作品里,就连表情都不需要了。

比如说有一部戏叫摇椅,全剧就是一个老妇人在姚仪。

里面喃喃自语,舞台灯光刻意调得很昏暗,根本看不清楚演员的脸。

贝克特的减法还没做完,有一部戏叫不是我,整个舞台只能看见女演员的一张涂了口红的嘴,没有脸也没有身体,这张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地诉说着自己混乱的经历,却不听我这个词。

所以句名角不是我,为什么不提我字呢?很显然,这是在回避过去的创伤,剧情和人物最终被削减为纯粹的声音和预言,这种极端的戏剧形式就像是纯度太高的酒,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而贝克特再往后的实验,甚至连语言本身都放弃了。

比起戏剧更接近于当代艺术。

比如说有一部名叫呼吸的短剧,摇曳的灯光照。

设置舞台上堆积的垃圾,背景则是一个人艰难的呼吸声,呼吸停止灯就灭去,全句只有三十五秒。

还有一个作品叫四,全剧就是四个人穿着四种颜色的兜帽、长袍,低着头,沿着一个正方形的对角线行走,在交叉点相遇时侧身错开,四个人走完四个角再一一退场。

贝克特还排了一个二号作品,背景设定在四的十万年以后,里面的四个人都穿着白袍,以极缓慢的速度继续走对脚,看上去像是某种屏保程序。

我不知道他能打动多少观众,但是这令我想起贝克特早年的小说无法称呼的人。

贝克特的小说远不如戏剧出名,其实就是因为贝克特的小说先一步走到了极简的近。

好。

在无法称呼的人里面,完全没有情节和人物,只有一个敏感而唠叨的声音,与贝克特后期的戏剧是如出一辙。

这本书很少有人能够通读,却有一个著名的结尾,我必须继续,我不能继续,我将继续。

贝克特的作品就像是数学里的渐进线,永远在接近,也永远触不到那根线。

你可以把那根线叫哥多,也可以把那根线叫结局。

虽然贝克特特所有的作品都在写某种垂死之人,但是他们却几乎无一屈从于死亡,他们总是顽强地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继续诉说、继续等待、继续表演、继续行走,再走十万年。

很多人都以为贝克特是最丧、最灰暗的作家,其实贝克特反而是最励志的一方面,他告诉你。

失败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又会告诉你,没关系,再试一次,再失败一次,败得更好一点。

说到这里,我特意回头查了一下中局的开头和结尾,结果并没有让我失望。

终局的开头是克劳夫的台词,结束了都结束了,快结束了一定快结束了。

而终局的结尾是哈姆的台词,你们继续,这话里的你们是哈姆对观众说的终局这盘棋局没有下完,也许永远不会下完,因为总有你们会替他继续。

盲眼的哈姆最终看到了戏外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毁灭,永远会有新的戏剧继续上演。

好,这本书的内容就被你解读到这里了。

总结一下,萨缪尔贝克特是一九六九。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也是现代主义的关门人。

他追求极简,刨去外界,知彼内心,终局是贝克特艺术成就的巅峰。

在这部戏里,现代世界已经毁灭了,老一辈人被装进了垃圾桶。

整部戏围绕一主一仆两个人展开,主人虐待仆人,仆人想离开主人却又始终走不了。

贝克特在两个人身上巧妙地浓缩了多重微妙关系,探讨了人类在绝境当中的精神百态。

终局没有明确的结尾,因为贝克特总会在绝望中留下一线希望。

终局以后,贝克特的艺术实验变得更为极端,也更为黑暗,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但是贝克特在这些作品当中,仍然延续了他对于人类苦涩的鼓励,人间不值得,但还是要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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